那一夜雪花

李亚军 2015/1/28 10:54:18 阅读:1348次 

  ——谨以此文,祭奠我仓促辞世的祖母是你,步履蹒跚地在夕阳如血中收拢最后一缕晚霞,把灼人的光华深刻在年轮的纹理中;是你,腰身佝偻地回望着东海起航的孤帆,留一些淡淡的思绪在心海彼岸的深褶间。挥一挥衣袖,告别红尘世间,驾一乘仙鹤,遨游于九天。

  <一> 踏雪无痕

  你就那么带着一脸的微笑痛苦地去了,你走得仓促而突然,以至你来不及与你奔波中返回的儿子诀别,以至你无法看到孙儿从熟睡中惊醒的睡眼。在这寒冷的冬天,再这大雪纷扬的夜晚,你就这么静悄悄地走了,一个人,孤零零地走了.....

  明明两天前还在说着过了这个冬季,明明两小时前还谈笑如常,可你那么就走了,永远地走了。你唯一留下的,是你时常挂在嘴边的微笑,你唯一带走的,是这一夜如银的雪花。

  谁来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?谁来在一方心田作最后的守望?那灼人的蓝阳消退了,那哭泣的月亮也归去了,剩下的,只有寒风冷对着千里冰雪,青烟笼罩着半盏寒灯。

  医院的门在开在闭,病房的人在来在往.你对儿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是"送我回家...."心电图已如直线再无起伏,你儿亦心如死灰再无所顾.

  奶奶,咱回家,别让这医院的嘈杂打搅了你的清净,就送你回家。

  村头的十字路口你望到了吗?门口的大槐树你看见了吗?那离去二十年的老屋陈设依旧吗?

  那遥远的天际冷么?那尖啸的寒风怕么?那划过夜空的流星烫么?

  没有饭吃你会饿么?没有人陪你会孤单么?有坏人欺负你会跑么?

  那狭小的屋子憋气吗?那满身的衣物压得你心跳吗?看到那洁白的棉花你会想家吗?

  二十年前你要强地走出家门,二十年后是儿孙们用门板把你抬回了李家院门。你来时匆匆,去亦匆匆,你来不及感叹便如落叶般飘落在半空,你来不及遗憾便带着一肚的牵挂匆匆上路。

  奶奶,那边看花,莫要想家。

  <二>恍然如梦

  我不相信,我真的不相信,即使是冷风拍打着灵布,棺木冰冷着我的双手,我也还是不愿相信,我挚亲的奶奶怎么就离我而去了。我堵上耳朵,我不要听那刺耳的音乐,我不要听那无泪的干嚎,我不要,我都不要,我只要奶奶再为我说起古城童话,再为我唱起儿时催眠入睡的歌谣,再为我重复千遍习惯了的唠叨。如果我能够,我一定要把奶奶从熟睡中叫醒,再看她一眼慈祥的面容;如果我能够,我一定要将这满桌的供品让她享用,略尽孙儿的一份孝心。可我不能,我无法让时光停止流转,我无法让雪花不再飞舞,不,我不能,我什么也不能....

  有谁懂生离死别是一种怎样的伤心欲绝?有谁懂生不能尽孝、殁不能尽哀是一种怎样的凄苦心酸?这家你支撑过,这人你养育过,是你的汗水和泪水,浇铸了这家前行的坦途;是你的关爱和慈祥,注定了这家每一块寒冰的消融。然而生不能形影相依,死不能魂梦相接,上天为何要将一份执着捉弄得这般心寒?

  八十颗跳动的烛焰,代表着你匆匆走完的七十年行程和家人对你十分的牵念。那小小的火焰把全部的力量都花费在对寒风的抗拒上了,最终却无可奈何地流下伤心的烛泪——那是否便是你一生坎坷的写照?

  我用心地寻找着那一轮寒月,却只有无尽的雪花飞进我的眼睛。我想要哭泣却不能,那是因为一夜的寒冷冻结了我的眼泪,让我不能泪如泉涌。

  <三> 驾鹤西游

  纸钱轻轻地飘,雪花慢慢地飞,招摇的杨柳再也没有昔日的春意,百里衰草再也没有昔日的生机。青枝绕满树,浊泪湿寒路.太多的眼泪真的会让死者留恋尘世而不忍离去么?那么我真的不要哭,她都受了太多的苦,我还怎么忍心再让她得不到安宁.....

  石门为你紧阖,黄土为你掩门,再吹一支别离的笙萧在你的耳旁,再折一支干枯的杨柳在你的坟头,悲伤别再哭泣,伤心别再落泪,我只要你睡,你睡你睡....

  一掊黄土,一炷清香,谁也无法再唤醒仙人一梦,谁也无法挽留你驾鹤西游的坎坷征程.只愿这缕缕清风,真的能够带去孙儿遥远的思念。

  <四> 执子之手

  十四天后,我祖父溘然长逝。

  "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,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!"

  相会在天堂,也会很浪漫么?

  后记:或许我的梦想并不一定是祖父祖母用整个的生命托起的,但至少我相信,是祖父祖母在用整个的生命为他们的孙儿付出最后的慈爱。当往事变成一种许久的遗憾,一切已如云烟.这心已无法阻挡眼泪如洪水般泛滥,这情也注定永远定格于这一方今生无法抹灭的空间.....

  06年于山西沁县

0评论

我来说几句吧

 
    暂无评论,快来抢沙发吧!
 
热门文章